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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部傳奇。收錄著七個或荒涼、或滄桑、或淒美、或浪漫的故事;這一部傳奇,沒有英雄氏的篇章,有的,是屬於市井小民的小奸小惡,把人性矛盾無情與自私自利捧在你的眼前,彷彿上演的就是周邊那樣貼切的故事。

將主題圍繞在支配與占有的慾望、人性的糾葛、愛情與金錢,用最華麗而蒼涼的文字,將一個錯亂的時代鞏立在洋氣派頭與古老中國交相混合色彩的香港與另一座華美而荒誕城市──上海之中。

在張愛玲這本短篇集子裡,一個個故事都是耳熟能詳的。其中<傾城之戀><紅玫瑰與白玫瑰>更搬上了舞台,成了另一個角度的文學。而<金鎖記>這篇將人性刻劃地拍案叫絕的故事,也由她自己親自執筆擴寫為長篇小說《怨女》。大抵看來,脫不開戀愛與婚姻;任一個角色無不為男女問題這惡夢追緝──悶、晦暗、陰鬱而沉重的氣息,假以反諷、自嘲的手法呈現。

 

在這幾篇故事當中,我最喜歡的是<傾城之戀>。它描寫著一個離了婚回到娘家,被兄嫂欺凌的女人與一個花花公子的愛情。處在那一個舊體制正在崩壞而新的尚在滋長的時代,兩性價值無疑是被壟斷的、是失衡的。自古以來,紅顏等於禍水,貌美的女子註定是在帝王功業中缺席卻又背負著罪名。張愛玲她偏要翻案,以女性全程參與──當愛情碰上戰爭,傳統束縛中被囚禁的女性角色自現實鬆綁,女性原欲得以釋放;最終,是以戰爭成就了愛情。

白流蘇以中國傳統古典仕女的形象還魂,自她對鏡自憐、隨胡琴作戲中瞧出;然而現實生活中亦不過是個自私自衛、叛逆的女子,她會裝假,會低頭,在在表現的是「無用的女人是最厲害的女人」。這個女人,離過了婚自是沒來由地要些尊嚴,何況在那麼個男尊女卑的守舊家庭中,對娘家的人而言,流蘇的存在根本就是掃把星。

范柳原帶著一些虛華的真情出現,看似願負責卻逃避責任與婚約,慣有玩世不恭的熱情、缺乏信守的虔誠,成就一個既怯懦又淒涼的都會男子。他不輕易相信人,女人之於他,也不過是腳上的泥。他與白流蘇之間談的,是各取所需的戀愛;隔著一層膜,彼此的需求不同。男人要的是一個可以陪伴他的女人,而女人要的是經濟上的無虞。如果不是發生了戰爭,彼此不會卸下心防,也許白流蘇就這樣當了范柳原一輩子的情婦。

 

自古以來,女性始終扮演著一個弱者的角色,無論是西方亦或是東方,女權似乎未曾受到重視;直到近代,女權主義的萌芽在時代引起不小的波瀾,女性漸漸受到平等的待遇,越來越多的人注重兩性平等,而在這些觀念改革下,女性對自我開始重視,故事裡女性意識逐漸抬頭應是兩性平等運動中的一大步,她願意勇敢地面對人生,替自己的人權發聲,選擇突破,這便是自我意識的覺醒了。

 

而男人在追求女性的心態上也應做個調整!比方說范柳原雖文質彬彬,但總也將女人物化了,白流蘇的前夫更是女權運動中罪無可赦的沙豬主義,她的那幾個兄長,亦是現實。如果男人不能學著尊重女人,而女人們若不能自主,那麼除了感情世界難以和諧外,兩性也終難平等。

 

在兩性平權中,當女人依然依賴著男人,男人依然享受著這種依賴,那麼兩性運動就還有很長的路程了。

 

 

故事末了,流蘇自傳統婚姻牢籠中踏出,再踏入了范柳原的生命中;她的再婚促成了四奶奶的離婚──這是極度諷刺的結局──也總歸是一句話:女人何苦為難女人。畢竟,當流蘇回到娘家時,是一干女子不見容於她的。我想這是在中國大家庭中很普遍的一個問題:妯娌或姑嫂。往往都是因為女人們自己鑽牛角尖或嫉妒、碎嘴而衍生出比男女問題更難解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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